前情提要：Perviously on Snowball…

在五年前（指2020年）一个夜晚，我在一篇文章（让有效市场见鬼去吧）写下了这样一个结尾：

五年后…

天涯海角，碧海银沙。

和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财务自由”后的人，大部分并没有变得更闲，只是换了个生活环境，但需要思考的内容更多了，无非是有钱得以从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而非事务性工作才是最难的。

距离病毒事件已经过去5年，和其他的灾难一样，痕迹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远处的邮轮又带来一批游客。大盘涨了又跌，跌了又涨，我早就关闭了基金公司，投资不再受其他人的干扰。但是股市这几年也没什么太大的机会。

晚上收到一条新闻：“SpaceX飞船已进入火星轨道，宇航员将在1小时内登陆”。紧接着就是“您的持仓股SPCX 盘前涨幅达到了……”。

周金涛先生已经去世了十年，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是康波萧条的尾声了。命运之轮又开始转动了，该去哪里寻找下一轮的机会呢？

不用你说，我们都把视线投向了头顶灿烂的星空。

Five Years Later…

在五年后的现实中，我已经实现了五年前的大多数理想。除了马斯未能实现登陆火星之外，五年前的灾难也确实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人毕竟还是要向前看。然而，现实的变化还是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甚至在策划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技术进步与市场的变化又让我不得不花了一些时间来补充。

新周期的开端

同样，五年前我在康波周期中的技术创新中也提到了，大约在2025-2030年间，主要发达经济体将度过康波萧条，进入下一个康波周期。现在看，下一个康波周期已经明确以人工智能（AI）技术为主线展开了。当然，由于时代的限制，当时（2020）并没有基于大型语言模型（LLM）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可信技术路线，故文章中并未预言人工智能技术五年后的形态。

但是该文章中还提到了一个支线技术——可回收式火箭，在这五年内已经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SpaceX和Starlink（星链卫星）在现实中已经展现出强大的应用场景。这五年间，Starship进行了12次测试，Starlink拥有了八百万用户，Falcon火箭进行了300次发射，成功299次，其中最多次重复利用的返回火箭被重复利用了31次(B1067)。可以说，在这个领域的技术进步速度，就像是19世纪末期的电气行业和20世纪80年代的计算机行业一样。

然而，和历史上的其他技术一样，盈利才是推动技术进步的主要动力。很早就有科幻爱好者把航空航天比作大航海，把开发其他星球当成开发新大陆，但是在目前的航空航天体系下，这是行不通的。大航海的主要目标是寻找东方的商业机会，开发新大陆也是为了获取黄金。没有利益，人类是无法行动的，靠类似于“走了三十亿年，我们干什么来了”之类的口号，无助于把人送出地球，因为这事情回不了本。只有在天空中寻找到盈利机会，人们才会不择手段的前进。

马斯克的卫星网络项目目前已经取得盈利，也正是盈利后，才能支持不断进行破坏性的创新尝试。从这个角度上说，未来回望今天，才可能说今年地球人已经进入了宇宙世纪元年…

从宇宙开发中盈利的前景

在2020年的另一篇文章 别让巴菲特跑了——1969年逃顶记 中，我提到了巴菲特在70年代韬光养晦，隐藏自己，不被清理时，在美国社会的混乱中，一个新项目“ARPANET”开始测试，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只不过巴菲特要完全理解它，已经是50年后了。同样在2025年的一片混乱中，就在本文写作的前一周里，一件小事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上周初创公司Starcloud使用猎鹰9火箭发射了测试卫星，搭载一张英伟达H100，旨在测试能否在太空环境中运行大模型。根据英伟达的数据，H100额定功率700瓦，因此这是一个小规模的概念测试。

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利用太空中资源的第一次有意义的重要尝试。

以往各国搞航空航天项目，无论口号喊得多响，都只是烧钱而不赚钱的事。今天无论哪国的宇航员，都从事着不盈利的工作。当然，这些工作也不是没有意义，但是由于无法实现盈利，注定只能维持小规模的“表演”性质。哪怕明年就送几个人去火星，无非也只是插旗子，仍然是白白花钱，注定走不远。而开发宇宙中的资源，目前来看显然还停留在科幻的阶段——以今天地球人的能力，别说更远的地方了，就连月球上的任何资源，也是没有经济价值的。什么火星、小行星带、乃至什么木星，都纯属扯淡。而太空电梯、轨道太阳能发电站和类似的工程不仅物理上行不通，工程上更是天方夜谭，更不要说怎么把能量传回地球了。

截止今天，Starlink卫星可能是最成功的一个商业航天盈利的项目，比之前失败的铱星之流好得多——因为价格便宜。然而这仍然是地球上的业务，没有实际使用到“地球以外的资源”。

而太空数据中心业务，可以说是一种目前阶段理想的、可行的利用太阳能的方式——不需要太空电梯、微波输电一类科幻的技术，太阳能就地消化，转化为算力，把计算结果交付即可。

马斯克也反复提出这种观点，一个是数据中心要建在天上，充分利用太阳能，避免地面上的能源不足问题。另一个观点则是太阳能要远好于核聚变项目，毕竟这个引力约束堆是免费的…

而这项技术所需要的前置技术——可回收火箭已经基本成熟，不仅马斯克的火箭发射已经实现航班化运行，可回收火箭技术也开始大幅度扩散——贝索斯的火箭刚回收成功，中国也上马了多个火箭回收项目，上个月实验的蓝箭航天火箭离回收成功也不算太远了。

可以说，太空算力业务是第一个逻辑上可以走通的盈利项目（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戴森云）——只有在这个项目上充分盈利，才能培养出一批航天行业的公司，发展有关的必要技术，开始对太阳系的全面征服。

逻辑上行得通，事实上行得通吗？

在马斯克提出太空数据中心的想法时，我开始也很难接受。但是后来当我回顾十几年前调研特斯拉时，也是99%反对的意见，都说电动车行不通。如果不站在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我也很难取得今天的投资成就。

下面我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马斯克这个思路是否行得通？

我收集了一些常见的反对观点，从物理和商业角度来探讨一下是否可行。

1，沙漠里放太阳能板，哪怕只需要地球面积的1%也足够全球能源使用了。而沙漠的环境远远好于真空，成本也要远低于天上，舍近求远使用火箭是为什么？

马斯克确实说过类似的内容（原话是1%的面积够全国用电）——但这明显存在问题：如果全部使用太阳能供电，那么晚上怎么办呢？等于配套的储能设施需要足够一整个夜晚来使用，除非地球是没有海洋的星球，可以绕赤道做一圈太阳能（还得假设没有电阻）。而建设足够全球一晚上使用的储能设施，显然是完全不可行的。

这里还没提到沙漠也是有主的，买地也要成本。地面上太阳能效率很低，还受到天气影响，人为破坏等问题。

而在LEO上的太阳能没有这些问题——一个常识是对于绕地球运行的物体（比如卫星），一个“昼夜”要远小于24小时，只需要少量的储能配套，就可以保证连续运行了。光是昼夜长度问题，地面上放巨量太阳能板的方案就是不可行的。

2，真空中散热成问题？

真空中散热确实成问题——但是，与地面算力相比，这两者不是同一个问题。很多人认为，地面算力发热严重，需要大量散热，这在真空环境中是不可想象的。

在现实世界中，地面算力发热是怎么形成的呢——很简单，地面算力高度集中，能源是外来的，你可以理解成，对于地面算力中心而言，它是能量不守恒的。由于受到土地等因素限制，地面的算力集中在极小的面积上，一台机器叠一台机器，不热才有鬼了。而且地面的算力的能源来源于外部，等于有很多从外部输入的能量，需要在这一个小面积里完成散热。

对于一个太空算力单元，它本身是能量守恒的。卫星和算力设备的总功率，不能大于其接收到的太阳能的总功率。对于给定大小的太阳能板，其功率是个定值，不存在从“外部”引入能量的情况。假设一定量的太阳能供给一定单位的算力使用，该算力设备的总功率不大于这些太阳能的总功率。不同算力设备互相无干扰，太阳能本身是直流，也不需要转换等损耗。因此，发热问题反而较容易解决。

即便考虑到太阳能板在迎光时会被加热，红外辐射同时向两面发射，不宜将冷却系统放在太阳能板后面，也可以做成“T”字形，由一个液冷散热板与太阳能板垂直，保证其红外辐射不会互相影响。反而液冷系统在进入地球阴影时还要考虑如何保温呢！如果设计得当，甚至可以做到在地球阴影中蓄冷，在迎光时降温的循环。

还有人拿载人空间站进行对比，问题是显卡本身可运行在70度，对散热的要求远没有人那么高，这进一步降低了对散热系统的难度要求。

散热不是问题，因为能量守恒。在宇宙中面积可以做到无限大，不需要堆叠。Starcloud PPT中声称要搞4平方公里的设施（虽然目前完全不可能）但未来做到平方公里级别都是完全可能的，而地面上任何算力中心都不可能做到。

这里再补充一个无关的：核动力的航天器也是能量不守恒的，其能量是由质量转化而来的，所以散热是个大问题，甚至大功率的核动力航天器是永远不可行的。

3，辐射损坏、运维困难

火箭的运力决定一切。且不说Google的太空算力项目已经测试了TPU的防辐射能力，证明完全可以适应太空环境，就火箭的运力来说，一旦运力大了，辐射就不是事了——多包些铅皮就行了。以此类推、空间碎片撞击也一样。在加上上述的液冷散热模式，水是很好的防辐射层，使用特殊设计，让冷却水来保护芯片也许可行。

至于运维困难，更是一个同样的问题了——你如果有能力每周把几百吨的设备送上去，那送几个牛马上去修，就完全不是问题了。对，宇航员在未来，也不会是什么高大上的职业。几个牛马坐着小艇维修太空中的算力设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扳手之类的东西，拧开盖子换零件，再和火箭一起返回。甚至建立一个永久性的运维空间站也完全可能。

4，微软的海底数据中心都失败了，更何况更艰难的真空环境？

“海底数据中心” 毫无价值。原因是海底数据中心只是想白嫖海水来散热，问题是为什么要散热呢? 还不是电能需要从外部接入。等于把一个热得快放在海水里面。

况且海底算力需要防水，同样运维困难。算力并不需要水，也不需要空气，只是需要散热罢了。而海底虽然能用海水散热，但是海水不能进到机器里，所以相关的密封，防腐等问题又是一壶。腐蚀、漏水之类的问题，在真空中一律没有。只要搞好了防辐射和散热，运维一样困难，电还是免费的。这个海底数据中心光是拉电到海里也要一大笔钱呢。

5，真正的问题

批评者批评的基本都不在点上，真正的问题还不是这个。真正问题是互联。虽然在真空环境中光是严格直线（小范围内不考虑地球造成的相对论效应），但是由于上述的散热问题，每个算力单元之间都会拉开很大距离。虽然对于光速而言，一公里也只是很短距离，但目前AI算力所要求的高速互联，这种延迟也很难满足。如果一个公里级的计算阵列之间要实现互联，可能会形成单元间较大的延迟，影响AI训练的效率。这个问题目前在物理上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至于天地之间链路的带宽倒不是一个大问题，目前基本已经解决了（星链V3已经是TB级）。

现实盈利前景如何？

目前来看，当前的回收火箭类股票肯定是纯炒作——类似于2010年的电动车概念股，价值基本是零。但是我们不能否定这项技术的潜力，而要通过投入这些股票，来了解这个行业。

星链卫星系统目前是赚钱的，但是赚得还是很有限。和传统的运营商相比，盈利还是很可怜。而人工智能行业恰好能提供这方面的增长需求。开拓这个市场，是一个可能的选项。

以物理学的常识以及目前的技术水平看，从地球以外获取任何有质量的东西都是亏本的——你不太可能从月球和火星挖掘任何东西带到地球上来盈利。而只有没有质量的东西——计算结果，才是能把免费的太阳能实际变现的途径。而现实中，把地球之外的太阳能传输回地球也是不现实的，最好就是原地使用。而AI本身就需要运用能量来进行计算，只需要返回计算结果，这是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案。

以目前返回火箭的成本看，我预估其盈亏平衡可能在10年后达成，现在进行预先研究和布局有其意义。

再说了，地面数据中心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不仅电不够用，还面临用地，拉线等多种成本。AI如果要继续发展，以目前的范式看，地面上的数据中心也没太大的发展潜力了。走向天空，应该也是必由之路。

相应的投资策略

目前可以关注中美的商业航天概念股。但从目前的实际情况看，除了Spacex，大多数的商业航天股票实现盈利的前景渺茫。

但是这并不是概念炒作、也并不是短线投机——航空航天正在经历一轮去魅过程，从国家的图腾变成一种普通的生意。我认为2026年应该适当参与商业航天股票的炒作，为的不是赚钱，而是熟悉这个行业，搞明白火箭是怎么上天的，又是怎么返回的，这个行业的盈利模式可能有哪些…

在经历了短暂的炒作后，我认为这些概念股一定会大幅度退潮，甚至倒闭一批。但是这就像是2010-2015年的早期的电动车行业股票一样，是给投资人一个熟悉行业的机会。

当我们了解了这个行业，并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后，预计在10年后，这个行业会出现万亿规模的大公司。在很多人叹息错过了特斯拉的百倍后，又一个新的超大机遇在我们面前了。当然，走早了是先烈，要在适当的时候介入，才能得到较好的效果。

我认为的路线图是：2025-2026年，适当参与商业航天概念股，初步了解该行业。2027-2030年，保持跟踪，等待机会。2030年后，寻找较为确定的机会投入。如果成功，百倍、千倍股也不是不可能。

欢迎来到宇宙世纪

从历史的角度上说，现在离登月也不到一个世纪，是很短暂的时间。不到一个世纪就开始把航天这个行业从象征性的太空竞赛变为已经实现盈利的生意，可以说已经很快了。虽然对于个体而言，这时间还是太长了点。

大航海之所以能航出来，就是因为赚钱。宏大叙事永远只能停留在口号里。而目前我们已经可以先考虑返回火箭和太空算力两个目前技术上能实现的，商业上也可能盈利的项目。在最开始的商业运营可以实现盈利后，才有足够的动力和资源去开发其他星球。宏大叙事永远只能停留在口号里。要征服太阳系，必须从盈利开始。

作者：Velaci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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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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